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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斤的母亲

来源:《湖南工人报》 时间:16年07月19日 [ 打印 ] [ 关闭 ] [ 收藏 ]

  最近,瘦至72斤的母亲常常让我担心不已,不知道她还好吗?

  知道母亲如此瘦小是今年6月份的事。端午小长假,呼妻唤子,出长沙一路西行,穿长韶娄高速再越二广高速,约摸四个小时车程,便回到老家。

  老家至今相当贫瘠,没有工业,也没有特产,一条小水泥马路连接着外面世界的精彩和无奈。离村子五六公里的地方,上世纪80年代出现过一些煤矿,于是有了拉煤的货车。这些黑呼呼的货车从山窝窝里的这头扎了进来,穿过山村,又从山窝窝的那头冲了出去,来来往往,给村子留下了一些热闹,也给这马路留下了坑坑洼洼。幼时的我是喜欢看这缕景致的,甚至爬上高山去俯视,这时,山村尽收眼底,马路成了一根小小的麻绳,把粽子般的山村居中包扎了起来,一辆辆货车就似在粽子上爬行的一只只大黑蚂蚁。现在,国家去产能,关闭了煤矿,货车少了,但小车、客车却多了起来,虽然路还是那路,可过往的热闹并没有减少。

  近山村,我依旧滋生着一股莫名的激动,呼吸着家乡的空气,身心似要飞腾起来,直至进入家中见到母亲,这样的感觉才慢慢静止下来。

  年近八旬的母亲喜爱家乡米酒。是夜,我陪母亲喝酒,她并无多话,只是一个劲地给我添酒和夹菜,偶尔说一句“多吃点要不得么,鸡是自己养的”,灯光里,母亲极尽幸福。

  侄儿在长沙读书,这次趁假期与我们一道回家。饭后,他拿出新买的体重秤怂恿奶奶称体重,母亲乐呵呵地站了上去,36公斤,这个数字让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世界像静止了一样,我的泪水夺眶而出。我做梦也没有想到母亲竟然如此瘦小,瘦小到不及我体重的一半。

  母亲没有我们显露出的那种诧异,只是稍稍惊愕了一下便又舒展出自己的笑容:“这秤不准,前不久县里医院到村里组织大家体检,医生说我有80斤,怎么会轻了8斤呢?不会的。”

  母亲话虽如此,然我仍开始担忧起来,仔细端详着母亲,这也是我近十年来,甚至更长的时间里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母亲,之前,我的心里一直认为母亲仍然年轻。如今,母亲白发已是满头,皱纹已是满脸,母亲的脸小了,不再红润;母亲的眼睛暗淡了,不再闪亮;母亲的头发枯燥了,不再黑青;母亲的身子佝偻了,不再挺拔……

  久远的记忆一下被激活,儿时的情景清晰地浮现出来。那时,我约摸五六岁,父亲在外工作,母亲出农活时,总将我和弟弟放进簸箕或箩筐中,用扁担挑着,在窄小的田间小道母亲步伐轻盈,甚至有些像跳舞,收工时又挑着我们回家,期间故意将簸箕或箩筐甩得上下翻飞,听着我们兄弟的嬉笑声,母亲劳累且疲惫的脸上溢满了欢乐。

  记忆里母亲不仅年轻、勤劳,更多的是心灵手巧。那时,只要生产队不出工,母亲身边总会搁着一个脸盆大小的笸箩,里面装着各种针线、剪刀、针锥、顶针、碎布等,母亲不知疲劳地做着鞋底。

  小时候,家里所有人的棉鞋都是母亲做的,在她看来,自己动手做出的东西既实用又省钱,一举多得。因此,家中装衣服的几个大木柜里装的多半是母亲一针一线做成的鞋底鞋面。母亲做鞋十分细致,一块块大小不一的碎布被她用米糊糊成平平整整的布搭子,然后,放在太阳下暴晒,晒干后再根据牛皮纸剪成的鞋模子装成鞋底。与村里其他做鞋的人相比,母亲做的鞋针脚均匀,鞋边整齐,里子和面子间充填着适量的棉花,加上崭新的灯芯绒布鞋面,穿在脚上舒适、防寒又美观,这也引起村子里女人们争相学习。

  那时,小山村没有通电,晚上我坐在煤油灯下写作业,母亲便坐在旁边纳起鞋底来。母亲没读过书,不会像现在的家长这样检查我的作业,只是专注着自己的事情。这也引得我开起小差来,常常看着母亲发呆。灯光下,母亲用针头在额头上擦一下,再用顶针顶住针眼,用力地将针从鞋底穿过去,待针头在另外一面露出一段时,便用牙齿咬住针头,头稍偏,双手握住鞋底往反方向一扯,粗粗的麻线便从厚厚的鞋底穿了过去,发出吱吱的声音。母亲一直这样不急不慢地做着鞋底,待发现我在看她时,以为是煤油灯结上了灯花,影响了光亮,于是,用针头将灯芯轻轻一拨,灯花便掉落了下来,灯光顿时亮了许多,而母亲依旧不说什么,依旧做着鞋子。

  几十年来,不知道母亲做了多少双布鞋,我只知道,家里的亲戚们都穿过她做的鞋子。前四五年春节,我回家时,母亲拿出一双买来的橡胶底棉鞋让我换上,说自己已经做不动棉鞋了。我还笑着说,难得做,还是买着好。母亲当时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脸色阴了一下。如今,我猜想那会母亲脸色阴暗的原因并不是害怕年龄的衰老,更多的是她不能再为儿女做些什么了。

  回家的第二天,一场大雨将干旱了多日的田土浇了个湿透。母亲早早地从土里割回了两担红薯藤,趁着雨天想插一些红薯苗。红薯苗就是将一根长长的红薯藤剪成若干小段,只要是土地不是很干燥,每一小段插进地里不用两三天便可发芽成活。看着母亲不再灵活地剪着红薯苗,我追问母亲是不是身体有什么毛病,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母亲看着我说,“能有什么,不是好得很吗,能吃能睡的”。

  为了证明自己身体没毛病,母亲让我参观了她的“作品”,一块地的辣椒、一块地的玉米、两块地的花生、一块地的红薯……还养了一百多只鸡、二十多只鸭、十多只鹅。真不知道什么力量让瘦小的母亲竟然挑起这么重的担子。

  村子里一些老人遇到我说,你老娘太累了,好像要包打天下一样,同样年纪的人是无法做到的。这些话无疑像很沉的包袱压在我心上,我反复自问是不是自己对母亲不够好,是不是母亲没钱花,是不是我们不够孝顺,好像都是又都不是。我问母亲,种养这么多吃得完吗?母亲有些答非所问,“家里有好些,你们兄弟回来,想吃什么也不用到外面去找,你们回去时还可以带些走,自己年纪大了,这样做做,感觉到还有些盼头”。

  回长沙的那天,母亲杀了两只鸡两只鸭,叫我带回家吃。离开家前,母亲站在车旁,笑眯眯地望着我们,挥动着手要我们快走。当车辆启动的那一刹那,母亲把身子转了过去,我知道母亲舍不得我们离开,只是依旧像往常一样悄悄地流着眼泪。透过车的后视镜,看着母亲瘦小的背影,我突然明白,原来,母爱不老、母爱不瘦……

文章作者:泉涌 / 责任编辑:李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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